巨熊与蜗牛

Charms

有路人x帕西 慎入 



“你的铁甲咒到底能覆盖多大的面积?他们都传说只要跟在你身边冲锋就能活下来。”

“不够大,麻瓜们只是需要一点东西来迷信。”忒修斯喝一口酒。“给他们一个虚假的希望。听着,帕西。”

他压低了声音:“你真的不能再这么做了。保密法迟早会找上你的。”

“我和任何一个医生一样。”帕西瓦尔背着行医誓言。“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,为病家谋利益罢了。”

“让断腿的人一夕行走对麻瓜来说不是医术,是要被送上火刑架的罪孽。”

“那样的事我没做几次。”帕西瓦尔目视前方。“毕竟我的很多病人大多都没有腿了。”

“你知道你不可能救每一个人。”

“尽我所能。”

“持续施放治疗魔法对你的消耗太大了。”

帕西瓦尔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,隐隐透着不祥的青。上一次他从手术台上下来倒头就睡,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。那一天里营地里又多了两个转危为安的伤员,他们本应死在被吗啡模糊的剧痛中,但却神迹一般的起死回生。就连麻瓜医生都认为他们的康复是圣母显灵。

“你知道只有自己活着才能拯救别人吧?”

“放心吧,我有分寸。”他的朋友轻描淡写的说。

帕西瓦尔简直油盐不进,一旦提到他的职业相关问题,他就像个容不下任何反对意见的暴君。忒修斯深深吸一口气,感觉到胸腔剧痛,他只好把这口咽不下去的气细细呼出来。

“你为什么没把我的肋骨修好?”他对军医控诉道。“我不想休养那么久。”

“你需要休息,你和你的魔法都是。”帕西瓦尔平静的回答。“你已经快透支了。”

“我感觉没什么不同。”

“真的吗?那为什么你把一支笔变形成拆信刀都要两次才能成功?”

“……”忒修斯沉默了。帕西瓦尔毫不惊讶的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必须休息。”他总结道。“在把你自己耗干前。”

“而且你还敢指责我违反保密法。”他笑道。“我有好几个病人坚持说自己是跟着你‘挤过一根橡皮管’突然到了敌军后方的。修改他们的记忆整整用了我一个下午。”

“我不能看着他们像庄稼一样被机枪无意义的收割。他们都是我的战友。”

“当然。”帕西瓦尔轻声说。“我们都只是……不能束手旁观。但小心别把命赔进去了,你牵涉太深了。”

“说到这个。”忒修斯尽力让自己听起来公允些。“你和那个法国麻瓜的‘牵涉’才叫深。”

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和帕西瓦尔交谈了,他们平时忙得要命,并没有什么时间,而每到休假,军医又迅速的不见踪影。忒修斯知道他一定是利用这点空闲去找自己的法国情人了,他每次回来都带着餮足的表情,像只打翻了奶瓶子的猫那样快活。

“只是露水姻缘(法语)*。”帕西瓦尔有点不自然的说。“随时都可以抽身。”

“你法语进境倒是很快。”忒修斯喝了一大口酒。

“我记性不错。”帕西瓦尔看了一眼门口,他今天总是在看门口。“而且我有最好的老师。”

这家的酒有种奇异的苦味,一直从舌根底下泛出来。忒修斯摇晃酒杯,仔细观察酒液,仍然是精致的琥珀色。也许不是酒的问题。

“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,也许是个德国间谍。”

“你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。”帕西瓦尔低声说。“我看过他的大脑,只是个风花雪月的法国小贵族,没什么可担心的。”

“你能摄神取念?”忒修斯惊了一下。

“对有防备的巫师不行,不过看一个麻鸡的脑子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帕西瓦尔转过来,黑眼睛好像要割进他灵魂里去,他声音玩味。“你有什么深藏不露的邪恶秘密吗?”

“看你想知道哪方面的了。”忒修斯跟他开玩笑。他和帕西瓦尔在一起时十分轻松,两人像一对谐振的钟摆,在几乎每一个话题上都观点相似。他想不出有什么要对帕西瓦尔隐瞒的事情,如果有,那件事情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
“你们这些英国人,总是不动声色的,炸弹到了眼前还在抱怨没时间喝茶。”帕西瓦尔笑道,和忒修斯熟悉了之后,他笑得很多。“有的时候真想知道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。”

忒修斯放下酒杯,在脑中升起屏障,对他张开手:“试试我。”

帕西瓦尔深深看他。忒修斯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是纯黑的,而是极深的褐色。忒修斯能感觉到他轻轻的在他的大脑屏障外探寻,敲击,像一只不疾不徐的手在叩响他脑中的大门,他没有开,那敲门的手就礼貌的退了回去。

“你在学校的成绩一定不错。”他感叹道。“这么标准的封闭术。”

“教我们大脑封闭术的老师相当厉害。”

“那你的摄神取念技术怎么样?”帕西瓦尔很舒适的靠在椅背上,双手摊开:“轮到你了。”
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忒修斯犹豫一下。他知道帕西瓦尔只是单纯的好胜,但进入他的大脑,这个邀请太诱人了。

“我的大脑屏障相当牢固。”帕西瓦尔笑道。“除非把我打个半死,不然你是不可能成功的。”

“不要太自信了,先生。”忒修斯有点不满的说。他的好胜心也起来了,也许还有别的什么,但他不愿细想。他坐直身体,凝神望进那双黑眼睛里:“摄神取念。”

他的精神简直是撞上了一堵石墙,帕西瓦尔没说错,他的大脑屏障的确坚固异常。忒修斯在那面墙上四处戳弄,仍然不得其门而入。他又不服输的坚持了一会儿,那坚固的墙面忽然奇迹般的裂了一道缝,他毫不犹豫的探进去——

他眼前的事实突然改变了,餐馆里骤然黑下来,原本有吊灯的地方变成了一群粉红的大象,它们跳着舞在空中经行,象鼻像号角一样指向天空吹响:“弟弟,弟弟,弟弟,弟弟!”

“你**!”忒修斯骂了一句。帕西瓦尔是故意开那道缝的,忒修斯进入他大脑的同时自己的思想也失去了防护,帕西瓦尔乘机在他眼前投射了这样一幅画面。“我比大象英俊多了!”

帕西瓦尔大笑起来,温和的把忒修斯从思想里推了出来。但大象没有立刻消失,它们缩成茶杯大小,在他的手边跳着活泼的舞蹈。他气呼呼的扭头不去看它,但仍然能感觉到视线边缘闪烁霓虹灯般的光亮。

如果忒修斯愿意承认的话,他会说它们还挺可爱的。帕西瓦尔随心造出的幻象意外的憨态可掬,和他不苟言笑的军医形象大相径庭。他们熟识之后忒修斯发现这个美国巫师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,他摆出这幅样子,大多是为了吓退那些总想来骗医生病假条的兵油子。他放下军衔和医生身份的样子其实相当的迷人。

但不是对正确的人。

帕西瓦尔又露出了那种微笑,懒洋洋的极具诱惑力,眼睛慢慢的眨动着看向忒修斯身后的某处。

忒修斯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是谁了。他喝了一大口酒,杯子见底了,他又给自己倒满。

“你的‘露水情缘’又来了。”

“他有名字的,叫杜桑。”帕西瓦尔站起身来。“少喝点,这酒还挺烈的。”

“我酒量好得很。”忒修斯不服气的抗辩道。

“随便你怎么说吧。”帕西瓦尔耸耸肩。“今天喝醉了可没人把你移形回去。咒立停。”

他撤销了忒修斯在他们身边落下的麻瓜屏蔽咒,向他身后挥挥手。那个褐发的麻瓜几乎是立刻就走到了他们身边。

“我以为你们的驻地离这里很远。”那法国人说。

“的确很远。”帕西瓦尔同意道,那褐发的法国人温柔挑逗地看着他,蓝眼睛像湿漉漉的丝绒。

“你为了见我走了很远的路,对吗?”

“恐怕没你想的那么麻烦。”帕西瓦尔笑道。“不要过度浪漫化这一切了。”

才一两个月,他的法语就已经很流畅了。他的法国情人一定在这上面帮了不少忙。忒修斯端着酒杯,看他俩低声交谈。杜桑仍持着那根白银的手杖,忒修斯在第一次见他时就注意到了,这个法国麻瓜腿有些瘸。大概他就靠这个逃过了兵役,他阴沉的想。偷奸耍滑。

“早点回来。”他喝完最后一杯酒,站起身来。“明天还有得忙呢。”

“放心吧。”帕西瓦尔挥挥手。“我有分寸。”

但他一直到凌晨才显形在他们共享的宿舍里。忒修斯半睡半醒的听见他窸窸窣窣滑进被子里的声音,离起床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,他要抓紧时间休息。

他为了锻炼医术加入一场与己无关的麻瓜战争,最终为了救麻瓜病人透支自己。他说杜桑只是他的露水情缘,但却每次都陪他到天明。他说自己可以随时抽身,但忒修斯知道,帕西瓦尔·格雷夫斯从来不是一个会对什么事半心半意的人。

“你根本没有分寸。”他睡意朦胧的喃喃道。

“别胡扯。我有的。”帕西瓦尔在枕头里咕噜咕噜的说,听起来像只吃饱喝足的狮子。“相信我,我是个医生。”

伤兵像流水一样送进医疗翼的那个傍晚,忒修斯在操练场上都感觉到了帕西瓦尔的魔力波动,他的魔力带着冰凉清洁的气息,像干净的手术刀,或是锋利的白银。

治疗师的魔力覆盖了整个医疗翼,此刻那栋建筑里没有一个人可以在不经帕西瓦尔允许的情况下死去。这是相当高深的治疗傲罗的魔法,忒修斯见过一个治疗傲罗用这样的魔法笼罩住整支受伤的战斗小队,在魔法的羽翼下,疲倦者恢复精神,受伤者愈合伤口,他们几乎是立刻就能重新投入战斗了。但那个治疗傲罗在施放魔法后请了三天的假。

而他所照拂的不过是一支少于十人的战斗小队。忒修斯望向医疗翼,心里的一丝不安渐渐扩大。他开始向那个方向走去,脚步越来越快。

一个覆盖这么多人的治疗魔法,需要付出什么代价?

他仿佛正在走近一个漩涡,那白银般冰凉的魔力流淌过他的脸颊,随着他的接近渐渐增强,他全身的血脉都被唤起了,魔力潮涌,蓬勃的生命力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喷发,此刻如果他发出一个铁甲咒,范围大概可以覆盖一整队的人。

治疗师的法术强化了他的灵魂。他脚步更快了,如此强劲的魔法,如此巨大的范围,帕西瓦尔不可能支持多久的。事实上,这个魔法的持续时间越长,他就越心惊。他推开医疗翼的大门,两侧的走廊里重病号们正在渐渐清醒,翻转,有些人甚至已经能从病床上撑起身子来,茫然的四顾了。

他抓住一个经过的护士:“格雷夫斯医生在哪?”

“医生正在手术。”护士不耐烦的回答他。“抱歉,我们今天很忙,危重病人太多了。”

她迅速的走远了,忒修斯向手术室走去,他不需要问那是哪个房间。空气中的魔力已经如有实质,他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白银的气息。

“斯卡曼德上尉!”忽然有人从背后叫他,是他的副官。“格里高利少校找您!”

“让他等一等。”忒修斯头也不回。“我很忙。”

“他说这非常重要。”他的副官有些着急的说。“与前线的战况密切相关,要求每个高级军官都必须到场。”

他压低声音。“听说马恩河的伤亡极其惨重。”

忒修斯咬咬牙回过头来,把那海潮般的魔力漩涡留在身后。

战术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,宿舍果然是空的,忒修斯直接移形去了医疗翼。那个强大的治疗术遮罩已经消失了,吹拂在他脸上的只有微冷的夜风。

“格雷夫斯医生已经回去了。”值夜班的护士告诉他。“今天真是个好日子,对不对?每个病人都活着,感谢圣母玛利亚。”

“那个女人恐怕不是你们该感谢的对象。”忒修斯淡淡的说。

他没有等虔诚的护士提出任何反对意见,就转身离开了。

从医疗翼到他们宿舍的路很长,忒修斯徒步穿越了半个营地,才在马厩外的阴影里发现一个倚墙坐着的人形。军医已经睡着了,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,头垂在胸前,像个醉倒在路边的酒鬼一样轻轻打着鼾。

他弯腰拍拍帕西瓦尔的脸,“醒醒。圣母。”

“如果我是那女人,第一时间就要咒死那些杀死我儿子的人。”帕西瓦尔睡意朦胧的说。

“这就是为什么她的信徒会送我们上火刑架。”忒修斯垂头看他几乎睁不开的眼睛。“无论你救过他们多少次。”

“我以为你是喜欢麻瓜的呢。”

“不喜欢你为他们搭上性命的那部分。”

帕西瓦尔疲倦的笑了一下,他的脸苍白异常。

“我不想走路了。”他对忒修斯伸出手来。“帮我一把。”

忒修斯握住那只冰冷的手,空气中一声轻响,他带着军医消失在了黑夜里。

他们显形在寝室时帕西瓦尔几乎又要睡着了,他昏昏沉沉的摸到自己的床边坐下,闭着眼睛开始解衣扣。

忒修斯担忧的看着他。“你需要任何东西吗?”

“给我放两个清洁咒吧。”帕西瓦尔闭着眼睛说。“我不想洗澡了。”

这不是一个难以做到的要求,但忒修斯的心立刻沉了下去。帕西瓦尔并不是不会放清洁咒的。

“你的魔法怎么了?”

“耗竭了。”帕西瓦尔理所当然的回答。“不用担心,过两天就会回来的。”

他爬上床,仰头看忒修斯,眼里睡意朦胧。“帮个忙?”

忒修斯抽出魔杖给他施放了两个清洁咒,他满意的叹了一口气。“这就好多了。”

“我要请假。”他钻进被子里的时候说,声音很轻,好像在被梦乡不断的拉扯下去。

“本来明天就是你的轮休。”忒修斯算了算日子回答道。

“哦……是的,我想起来了。”帕西瓦尔轻声回答,他忽然挣扎着睁开眼睛。“你明天要去喝酒吗?”

他本来不想去的,但不知为什么却鬼使神差的点了头。

“要去的。”他回答。“需要我给你带什么吗?”

“帮我给杜桑带一句话。告诉他我最近……很忙,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去见他。”帕西瓦尔无奈的笑一下。“我明天估计是起不来床了。”

他在这种时候倒还没忘记他的露水情人。忒修斯揉揉额头。“我会带到的。”

“你认得他的吧?”帕西瓦尔正在肉眼可见的渐渐沉入梦乡。“蓝眼睛,个子很高……”

他就这么睡着了,房间里寂静下来。忒修斯看着他的脸松弛下来,呼吸渐渐匀净。他彻底熟睡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年轻,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。

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。

“当然。”他说。“我当然记得你的情人长什么样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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