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熊与蜗牛

蛇杖废稿

大三角,兄弟亲情,后期可能有non-con,注意避雷。主要角色死亡。





“只要你想,大概连火龙都能帮你送信。”有人低声说,“你的信使契约真是一个奇迹,亲爱的。”

那声音熟悉得令他胸口发紧,亲密得让他几欲落泪,委屈和欣喜两种情感荒谬的同时出现,许多问题梗在他的喉咙里,像一群急欲挣脱束缚的蛇那样在他的喉咙口你争我抢,都想要第一个冒出来让那个人听到。

你是谁?你还好吗?你去哪里了?你从来不让我等待,但为什么这么久我都没有见到你?什么留住了你那么久?

我很想你……

他张开口,说出的却是一句完全无关的话。

“邓布利多就要来了。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另一个声音说,纽特听出那是他的哥哥。“我们已经被包围了。”

“往下走。”那个熟悉的声音说。“我们只需要拖延一点时间。”

这是一个稳定又冷静的声音,说话时斩钉截铁,带着金石的回响,好像他已经习惯了处于权力位置上,每一句话都是一个应被不折不扣执行的命令。但他很少对纽特这么说话,纽特四顾想要去找他的眼睛,却只看见一片化不开的浓雾。一个名字急切地涌在他嘴边,却总也吐不出来。

忽然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一匹高大的黑色挽马在浓雾里走来,宽阔的胸膛撞破了浓雾,额头上一粒白星,四蹄覆盖雪白的长毛。

他在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,满身灰尘,头发乱成一团,狼狈得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。但马儿并不嫌弃他,它轻柔的打着响鼻,把巨大的马头垂在他面前。他伸手去摸它的额头……

“纽特?”忒修斯叫他,“醒醒,纽特!”

纽特惊醒过来,他哥哥弯腰看他。他刚刚是在咖啡店外一张偏僻的小桌上睡着了,他们周围小镇的居民川流不息。

“等久了吧。”忒修斯很抱歉的说,纽特看见他手里巨大的购物袋。“今天的肉不太新鲜,我多跑了几家店才买到足够好的。”

他在纽特对面坐下,拿过他的咖啡喝了一口,皱起眉毛来。

“你竟然没有点茶。”他指责道。

“我喜欢咖啡。”纽特反驳道,“点你自己的茶去。”

“刚给你买了手机,我们现在要省着点花了。”忒修斯又纡尊降贵的喝了一口他的饮料,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来点燃。“毕竟我只是个贫穷的民宿老板。”

“再告诉我一遍,一盒烟多少钱来着?”

“香烟是必需品。”忒修斯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缥缈的烟雾来。“你不会相信这个时代有多少种烟的,魔鬼的诱惑啊,纽特。”

“这里不是吸烟区,先生。”穿着白围裙的女招待笑眯眯的提醒他。

“哦哦,对不起。”忒修斯很尴尬的摸摸鼻子。纽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把刚点燃的烟捻灭。但立刻不满的发现没了烟的忒修斯又开始偷他的咖啡喝了。

“要下雨了。”他哥哥放下杯子,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。“你想去室内等等吗?我还得去一趟超市买助燃剂。”

“我们有燃烧咒。”纽特指出,“并不需要助燃剂。”

“但想自己动手烧烤的客人需要。有点服务精神,纽特。”

“我开始怀疑你说自己做过傲罗是骗人的了。”纽特翻个白眼,“一个热情周到的旅店老板显然更适合你。”

“很难说我更喜欢哪个职业。”忒修斯笑道,“战争年代焦头烂额东跑西颠的傲罗,还是和平年代精打细算的小老板。”

纽特沉默了一会。

“我梦见他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谁?”

“帕西瓦尔·格雷夫斯。”纽特低声说。“我的亡夫。”

“帕西。”忒修斯淡淡的笑了一下。“你想起来了?”

“没有,只是几句话,一个声音……我仍然想不起他的脸。”纽特挫败的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,无名指上一弯银戒闪亮,那是他醒来时身上的唯一一件东西。“我对他的了解仍然只限于你告诉我的那些。”

“你梦见了什么?”

“他让我们往下走。”纽特缓缓转着那枚戒指,“这样可以拖延些时间。”

忒修斯沉默了很久。

“他在他……最后那一天的确那么说过。”他声音苦涩,“当时我们都觉得那是个好选择。”

纽特犹豫了一下,下一个问题他问过两次,从来没有得到过回答,每当提起时忒修斯都全身僵硬,扯开话题或借故离开,像是一头被森林大火惊吓的鹿,只想竭尽全力逃离此处。

但他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“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。”

“他……”

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堵住了忒修斯的喉咙。他吞咽了一下,才终于说出话来。

“他死得像个英雄。”

“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纽特恳切的望着他,“我只是想知道关于他的全部信息,拜托,忒修斯。”

忒修斯沉默了很久。纽特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了,骨节发白。他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,但每当提到这件事他都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
狂风席卷过街道,咖啡店室外区的小桌上兄弟俩隔着一杯快要见底的美式咖啡对坐,白色的桌布在风里上下翻飞。忒修斯神色黯淡,有阴翳遮住了那双锋利的钢蓝瞳孔,让它们显出一层惨淡的灰来。

“我做不到,纽特。”忒修斯最终说,声音很低。“我理解你的心情,你理应知道,但我没法谈论这个。至少现在不行。”

他无意折磨他的哥哥,但也无法真正放手这个问题。忒修斯的痛苦如有实质般横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,此刻任何追问都会是深可见骨的伤口。纽特张了张嘴,又不甘心的沉默。忒修斯不看他,只望着那根熄灭的烟,好像他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再拿起它来抽一口。

一滴水砸在他手背上,兄弟俩都回过神来。纽特抬头望天,乌云翻滚的天心陆陆续续洒下大颗的水珠。汹涌的山风已经停歇了,大雨将至。

“下雨了。”忒修斯站起身来,抹掉砸在脸上的雨水。“我得抓紧时间去超市了。”

纽特点点头,拿起伞。“我去书店转转。”

“那就一会书店见。”忒修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动作和他掏怀表时极其相像。“我们得在四点前回去。晚上有客人要入住。”

他消失得比幻影移形还要快,纽特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一晃,就淹没在了人群里。

他始终没搞清贴着“环保”标签的助燃块和其他助燃块到底有什么区别,但是客人们显然更倾向于使用有这个标签的产品,哪怕它会比同类产品贵20%以上。忒修斯站在货柜前研究了半天,最终还是拿了那盒没贴标签的。手头拮据,他不得不精打细算着过。

他把盒子放进购物篮时扫了一眼上面的图标,忽然愣住了。

盒子上描绘着火焰的图样,好像生怕人们不了解这一盒汽油凝块能做什么似的,熊熊燃烧的火焰里还画着一根木材,烧得漆黑断裂成三截,像是一具破碎扭曲的人形。

那人形在火焰里蜷曲皱缩,泼墨似的血一直流到他脚下……

“他本来可以活下来的。”一个声音很遗憾的在他耳边说,“是你们兄弟俩杀了他。你很清楚这一点。”

“不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看看你自己吧。”那个声音快活的说,而后突然升高,像凄厉的鬼哭。“看看你自己!忒修斯·斯卡曼德!”

他狠狠打了一个冷颤,像被人按住似的低下头去,看自己颤抖的双手。那十指修长,每一根上都染着淋漓的血。红色的液体无穷无尽的从他指尖坠落,还带着主人的体温,像温暖的泉水流过他的手心……

“先生?”有个声音在叫他,“您需要帮助吗?”

他猛然回过神来。发现自己仍站在货架前,手里还拿着那盒助燃剂。

他身边的麻瓜顾客们推着购物车兴高采烈地谈笑,讨论着周末的度假计划和令人厌烦的老板,他们的人生里充满了这样或那样的选择,去远足或留在家里,辞职或是继续忍受。每一个选择都和另一个一样充满诱惑,但不选也没有关系,无论怎样他们的生活都会无波无澜的继续,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晚上的意面应该选择肉末还是预制肉丸。

“您还好吗,先生?”

忒修斯转过头,看见一个售货员站在他身边,就是他刚刚叫醒了忒修斯。他一定是站得太久了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“选择太多了就无所适从了,对吧?”售货员乐呵呵地问。“每个人都遇到过这个问题。”

“但我没有过太多选择。”忒修斯低声说,把那盒助燃剂放了回去,拿了一盒环保包装的。“就这个吧,谢谢你。”

“那个烧起来可是不太容易。”售货员很实诚的提醒他,“木屑压制的,比汽油烧得可是慢多了,烟也大……”

他剩下的话忒修斯全没听进去,他僵在原地,像被车灯罩住的鹿那样愣愣地看着货架尽头的收银台。有个穿衬衫的人刚结完账,拎起购物袋就要离开。那人很年轻,眉眼乌黑,脸刮得干干净净,薄唇是锋利的一线。

太熟悉了,熟悉得像是一个错觉,他心如擂鼓,恍然间又回到当年的法国战场上,年轻的军医认真的俯身查看他的腿。

“您可以一样买一盒,做个对比……”售货员说着就停住了,他面前的顾客脱手掉下了购物篮,里面的商品滚落了一地。但他没有费心去捡,那双长腿一跨就迈过了篮子,径直向收银台走去。

售货员赶紧拦住他:“您的东西!”

“借过。”他怔怔的说,轻柔坚定的把售货员推到一边,绕过一对正在选购打火器的夫妻,一位往包里装锡纸盒的青年,一个推着童用购物车的孩子和她的母亲……他从来没有觉得这座超市里的人有这么多,或是这段路有这么长,他越走越快,几乎要奔跑起来。但他望着的那个人已经走到了门口,推开了门,门外灰蒙蒙一片,雨幕如织。

“等等!”他喊道,真的奔跑起来。“别走!”

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幻影移形,只能飞快的跑过收银台前结账的人群和作响的安全门,但门卫猛地拦住他:“您有收据吗,先生?”

“我没买东西。”忒修斯急急的说,试图绕过他。“抱歉,我赶时间——”

门卫不放他走。“我不这么认为。”他怀疑的说,眼神示意忒修斯的手。

他低下头,才发现自己还拿着那盒助燃剂,他把那盒子往门卫的手上一塞。“这儿,给你——”

“下次请记得付钱再带商品离开!”门卫冲着这位奇怪的顾客的背影喊,他没有回应,只是迅速向大门跑去。说来奇怪,大门并不是感应式的,但这人的手还没有碰到门,那两扇门就轰然开启了。冷风挟着雨水扑面,吹得门卫打了个哆嗦,在他反应过来之前,门又砰的关上了,他只瞥见一眼,那位高大的顾客没有撑伞,毫不犹豫的投入了狂风暴雨里。

忒修斯仿佛扑进了一场骑兵战争的正中央,亿万雨水重重打在一切可见的平面上,让全世界都是马蹄踏响的声音,他焦急的四顾,却只看见暴雨中空无一人的街道。雨水沿着人行道汇成粗壮的溪流,冲刷过他的裤脚。

他拔出魔杖扔在空中:“给我指路!”

魔杖在空中缓缓的旋转着,杖尖茫然地指向四面八方。魔法没有找到他所求的事物,只能在半空孤悬,像一只天黑了却找不到去处的鸟儿。

本来就不可能找到。他对自己苦笑一声,收起了魔杖。你在做什么梦呢,忒修斯·斯卡曼德?他就死在你面前。

雨声暴响,忒修斯仰起头,漫天大水从天心一点洒落,直落进他黯淡的瞳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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