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熊与蜗牛

Faithful To The Graves(T/N前提下的G/N)(31)

帕西瓦尔丢了晚餐,他们只好出来吃饭。原本纽特认为可以在家解决,但帕西瓦尔绝对不肯让自己在英国的最后一顿餐以煮土豆结尾。

于是他们在这间麻瓜餐馆对坐,清透如黄水晶的香槟和雪白的餐盘隔在他们之间。烛光在纽特的眼睛里跳动。

“你不喜欢内脏。” 纽特在他对面说,好像做出了什么重大发现似的。 

“恐怕的确不能说我喜欢。”帕西瓦尔犹豫了一下回答。那块腰子派只切了一个小口就被他推到了一边,他对内脏始终有个心里过不去的坎。

纽特用一个好孩子观察蝴蝶的眼神专注的盯着他看,好像要把这条信息深深记在脑海里。似乎这件小事不知怎么的对他非常重要。

帕西瓦尔微微疑惑起来。“这是很稀奇的事吗?”

“不,只是与你相关的事。”纽特轻声回答。“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你这个特点。”

他的口气仿佛帕西瓦尔是一只需要仔细观察才能了解习性的动物。他应该觉得生气的,但他不知怎么还是笑了。

“你还观察到了什么?动物学家?”

“没有很多。”纽特低头切自己的布丁。“你是左撇子,但持杖手是右手。因为你要把惯用手留给无杖魔法。你相信赌博的乐趣来自于结果的未知,所以你用右手摸牌,以防自己控制不住用魔法把烂牌变成好牌。”

帕西瓦尔惊了一下。纽特对他的了解比他想象得更深,超过之前任何一个情人甚至朋友,动物学家说话的方式好像他直接翻开过他的心。

如果他不是观察力惊人,那就一定是看了他很久。

“继续。”他低声说。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

纽特把切了一半的布丁推给他,换走了他的腰子派,顺顺当当的吃了起来。帕西瓦尔犹豫了一下,也开始吃那半块布丁。令他惊讶的是,那布丁异常的美味。他吃东西时纽特迅速的抬头看了他一眼,一抹稍纵即逝的微笑。

“你还喜欢鸢尾花,但从来不肯承认。”那双明净的绿眼睛看着他,带几分狐狸似的狡黠。“还有巧克力。你很爱吃那个。”

这就不是靠观察能得出的结论了。“忒修斯告诉你的吗?”他从前总是顺忒修斯家里寄来的巧克力蛙吃,他的朋友很是为此抗议了几次。

纽特点点头,淡淡的笑了。“他经常提起你。我在十几年前就知道你了,精通麻瓜医术的格雷夫斯军医。”

“我有些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。”帕西瓦尔抿一口香槟。“而我在二十年前就在战壕里听过你在他的床上解剖蘑菇的故事了。”

“他就是不肯忘记那件事。”纽特有些尴尬的搔脸。“霍克拉普又不脏。”

“他说你当时就是这么辩解的。”帕西瓦尔笑起来,看见纽特也勾起嘴角。

离别在即,他们之间的气氛异乎寻常的融洽,好像过往的一切未曾发生,他们只是两个相识已久的朋友,坐在一起怀念同一个人。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远比那更深,他们交换食物的时候如此自然,好像共同生活了很久的一家人。

吃完饭帕西瓦尔挥手结账,没有要找钱就和纽特一起离开了。

“你付的太多了。”纽特走在他身边。“麻瓜吃饭一般不会给那么多小费的。”

“女招待很漂亮。”帕西瓦尔随口回答。“完全值得这个价。”

纽特的脸色立刻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,帕西瓦尔心里微微惊讶,他竟然是会吃醋的那一型。又有点好笑,他应当早就没有吃醋的理由了。

“我是说他们值得被鼓励。我在英国很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食物了。”但他仍然心虚的找补一句。“而且回美国后英镑也没有什么用处。”

提到他即将回程的旅行,纽特沉默了,帕西瓦尔看着他的侧脸。他吃得不少,但仍然清癯见骨,好像有什么事情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,让他的脸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阴霾。

在英国魔法部的工作已经交割完毕,他明天就该启程回美国了,但纽特的事情让他始终放心不下。忒修斯破损的画像,他被夺走的小精灵,被反复闯入的房屋,烧毁的文档…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幕后某种巨大的阴影,只是始终无法得窥全貌。

他应当留下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再走的,但他在自己书桌里找到了整整一沓来自MACUSA现任安全部长的信件,内容皆是冠冕堂皇的车轱辘话,但大意都是一样的,只是语气越来越急:尽快回国。

最早一封信是他在英国的工作开始后一周内抵达的,而最近的一封落款是四天之前,大多数信件连蜡封都没启开,只是捆成一束随意的丢在一旁。他回复公务信函的时间从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,但这些信在他抽屉的最底层似乎已经躺了几个月。

再深刻的感情也不可能让他玩忽职守。他为什么会刻意无视这些信件?为什么这些信件不断催他离开英国,却对理由不置一词?而有一种力量似乎又极力要把他留在英国,他的疑似犯罪行为明明该引渡回美国受审,但有人坚持让这件事在英国开庭。

为什么?他试图回忆最早收到这些信时的样子,但脑子里只是一片茫茫的白。

纽特拆走的记忆份量太大了,一定带走了许多与他原本目的无关的回忆。他就像一个鲁莽的拆迁工人,试图敲掉一面墙,却带塌了整间屋子。忒修斯当年说得没错,帕西瓦尔叹一口气。纽特一直都是个鲁莽的小混蛋。

他记不得自己当时的想法,只能按照现在的认知行动。傲罗办公室接手了纽特的案件,他让韦斯莱全权负责,他与斯卡曼德家交情深厚,会确保纽特永远得到最好的照顾。然后他回复了信函,写明自己会尽快回国,并买好了最近一班的船票。

启航时间就是明天。

“她脸上有雀斑。”他的情人突然说。他之前一直一声不吭地走在帕西瓦尔身边,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混成瘦长的一条。

“我喜欢雀斑。”帕西瓦尔随口回答。

然后他看了一眼纽特,他鼻子上的雀斑在月光下也依然清晰。“我以为你早知道这一点了。”

纽特似乎在生气和开心之间摇摆不定了一会儿,最终决定不搭理这句话。“你回美国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?”他小心的问。“我知道你的地址。”

这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。但帕西瓦尔犹豫了很久。

“我想最好不要了。”他最终说。“似乎我们对彼此造成的伤害都远远超出了一段关系该有的样子。也许不再联系是最好的。”

纽特像是被谁打了一样咬住嘴唇低下头去,但他仍然点点头。

“如果这是你想要的。”

“这是我想要的。”帕西瓦尔确认道,他心里某个很深的地方,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叫喊着反对,他冷酷的把它按下去。

两人沉默的继续前行,纽特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,两人的影子分开了,像两条黑蛇曲曲折折的滑过人行道边的蔷薇花墙,进入一片开阔的绿地。

“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。”纽特突然说。“是我一直在伤害你。”

他声音哽噎。帕西瓦尔听得出那声音里的心痛并不是因为他自己,他在为帕西瓦尔难过。他胸口发闷,只得目不斜视的望向前方蒙蒙的黑暗。

“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,斯卡曼德。”他最终说。“如果我不允许,你是不可能对我造成任何影响的。”

他不需要纽特为他痛苦,也许他们两早该学会让彼此都好过一些了。

纽特站住了。他似乎已经没有可说的话了,只是无声的望着帕西瓦尔,眼神静静的,像水边垂死的鹿,并不哀鸣,却让看见的人心如刀割。

帕西瓦尔无法抑制的上前一步,纽特做了同样的事。似乎中间漏掉了一段时光,他们的嘴唇就已经贴合在一起了,帕西瓦尔扣住纽特的后脑,纽特像吸水似的激烈地吮吸他,周遭的环境似乎都褪去了,他们脚下的大地也不再坚实,纽特腿软似的退后一步,靠在一棵山毛榉上,帕西瓦尔贴着他跟上一步,撑在光滑的树皮上继续吻他,两人的呼吸相缠,几乎到双方都要窒息的地步才终于撕开一点距离。

今夏长成的新叶织成一面绿色的大幕,遮住他们头顶的星月光芒,纽特紧紧抱住了他,长于野外生活的动物学家手臂力量很大,帕西瓦尔感觉到自己被越抓越紧,好像他正悬在空中,而纽特死死抓住他不许他掉落。他挣扎了一下,纽特的手臂微微放松,又不能自控似的再次收紧。

好像他就是无法说服自己放手让帕西瓦尔离开。

某种冲动突然裹挟住了他,他捧住纽特的脸看那双痛楚的绿眼睛。

“说出来。”他轻声说。“说你不想我走,说你想要我留下。”

他轻轻啄纽特的嘴唇,那嘴唇颤抖。“只要你说出来。”

纽特定定的看着他,瞳心里一点光微微颤动,他表情动摇,但嘴唇紧抿,好像一个极度饥饿的人,正在强迫自己离开一顿美味佳肴。

帕西瓦尔捧着他的脸耐心的等待,一阵风过,树影摇动,他们头顶沙沙作响。纽特低下头去,凌乱的额发挂下来,帕西瓦尔看不见他的眼睛了。

“我们对彼此的伤害的确太大了。”纽特一字一顿的说。

“你离开会更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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