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熊与蜗牛

The End Of Innocence(EALD外一篇)24

一进门帕西瓦尔就愣住了。他的办公室里竟然有别人。红发的女人靠着桌子转过身来,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凸起。她见了他有些紧张,很尴尬的低下头去。好像自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

“纽特。”帕西瓦尔惊讶的看着女性形态的动物学家。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
纽特几步走到他面前。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
帕西瓦尔低头,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手,他一路走来,根本没注意到这只手已经把他的袖口染得一塌糊涂。

“一点意外。”他回答,右手拢起一团银光开始给自己治疗。“我都把它忘记了。”

“你不太好。”纽特看了看他,很肯定的说。“发生了什么?”

“马上就好了,不是什么大问题。”帕西瓦尔没抬头。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
“我要去……”他说了一个相当长的名字,听起来像是西班牙语。“但墨西哥的魔法部不许游客进入那里。我需要一份证明,说明我是具有专业能力的巫师,为了纯研究的目的去观察在魔法环境下放弃迁徙的帝王蝶的生态。”

“你要去墨西哥。”帕西瓦尔抓住了重点。“还想要我开证明给你。”

纽特很羞赧的点点头。

“那些蝴蝶不危险。”他保证道。“我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
帕西瓦尔心中警铃大作。“你再说一遍关于那些蝴蝶的话。”

“它们……不危险?”

就是这句话。

“不行。”帕西瓦尔斩钉截铁的说。“你不能在这种时候去追寻食人蝴蝶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它们吃人?”纽特很惊讶的问。

“你刚刚已经亲口告诉我了。”帕西瓦尔捏捏眉心,强压住咆哮的冲动。他现在不够理智,格林德沃制造的黑暗仍在他眼前萦绕。

“我们谈过这个了,纽特,你现在的状态并不稳定,不适宜长途旅行。”

“我的状态很稳定。”纽特不服气的说。“你和卡梅伦医生已经确保了这一点。”

“你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孕妇。”他胸中的烦恶几乎要冲出喉咙了,帕西瓦尔坐回桌子后面,抓过一份报告开始批改。“随时都可能有新的情况发生。”

他蘸蘸墨水。“我们需要尽量密切的监控你的状态。”

“你的监控已经很密切了。”纽特从牙缝里说。“为什么你还没撤掉我的警卫?”

“我们不能确定是否有格林德沃的余党流落在外。”他开始改那份报告的格式错误。“我不想让你冒这个险。”

“梅林啊,你听起来像忒修斯。”纽特挫败的在房间里绕了两圈。“我会注意安全的,好吗?这批蝴蝶的繁殖季即将结束,如果错过了就只能等明年了。”

“那就明年再去。”帕西瓦尔翻过一页纸,这份报告的错处不多,他要很仔细才能找出可以批评的地方。

他的羽毛笔忽然被抽走了,他心里一惊,抬头才发现纽特已经绕了过来,靠在桌子边看他。

“笔还给我。”帕西瓦尔伸手,纽特反而把它拿得更远。

“这对我很重要,帕西。”他认真的说。“我真的不想错过今年。”

帕西瓦尔深吸一口气,想要压抑住火气,最终冲口而出的只有一句硬邦邦的“不行”。

纽特盯着他看了半天。“发生了什么,帕西?”他又重复了一遍。

“没什么。”帕西瓦尔按住额头,那里仍然一跳一跳的痛,那是他摄神取念格林德沃的后果。他从格林德沃的脑子里获取了知识,格林德沃也让他付出了代价。

“你一定要今年去,是因为你怕明年自己就不在了。”他忽然明白过来,抬头看着纽特。“你觉得自己会死。”

纽特沉默一下,慢慢伸手把笔递给他。

“我只是想抓紧时间。”他低声说。

帕西瓦尔没接那支笔,他站了起来,两人近得呼吸可闻。纽特主动吻了他一下,帕西瓦尔张嘴回应他,更深的吻回去。

说来奇怪,亲吻应该是一件让人血流加速的事情,但他反而感到了一种异样的平静。好像暴风雨中的飞鸟终于落了地,他疯狂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。他揽住纽特的腰,纽特攀住他的肩膀,两人密密贴合,好像早就该如此相拥。

黑夜褪去了,他的眼前只有纽特明净的绿眼睛。

“我得把我的书写完,帕西。”纽特小声说。

“你会完成那本书的。”帕西瓦尔顶着他的额头说。“我会确保这一点,冥想盆飞来。”

某个柜门打开了,一只银色的冥想盆无声的滑行而来,静静停在桌面上。

纽特有点疑惑的看着他,帕西瓦尔有点狡黠的笑了一下,用魔杖指住太阳穴,从里面抽出一缕银色的记忆来。他调出了自己所看到的格林德沃脑中的技术细节,把前后的画面都小心的截去了。

他挑着那条刚发生没多久的记忆放入盆中。“体验一下我刚刚剽窃的研究成果吧。”

银白的雾气在盆中盘旋舒展开来,纽特将魔杖探进盆中,闭上了双眼。帕西瓦尔知道,他正在记忆中和他一起翻阅格林德沃的大脑。

过了一会纽特睁开了眼,那眼睛亮得出奇。

“这是可行的。”他抓住帕西瓦尔的手,语速很急。“一个有指向性的隔离罩,真是聪明……他如果不是黑巫师,能为魔法界带来多少益处啊。”

“我会联系卡梅伦老师,我们一起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手术方案来。”帕西瓦尔说。“我们之前解救的囚犯中有一位快要临盆了,他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,而我打算说服他尝试这个方法。”

“它会成功的。你救了很多人。”纽特亲他的脸,把他往桌边推,手从他的胸膛向下滑去,开始解他的皮带。帕西瓦尔猛然把他举起来,转身放到桌上。纽特非常配合的夹住了他的腰。

两人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纠缠,身体厮磨。帕西瓦尔刚把外套脱掉,纽特就抓住他的领带,把他往自己身前拖。

“来这儿,好马。”他低声说,然后又很不好意思的顿了一下,脸微微红了。“……让我骑一圈。”

帕西瓦尔紧紧拥抱他。“多久都行。”

纽特缓缓后仰,把他拽着领带向下拖去,帕西瓦尔驯顺地跟着他的动作弯下身,压上去开始舔咬他的耳朵,然后——

忽然敲门声响起,两人一起往门口看去。帕西瓦尔退后一步站直,开始整理领带和衬衫,纽特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,绕到另一头去站好。

“进来。”帕西瓦尔道貌岸然的说,挥手打开了门。

蒂娜的脑袋犹犹豫豫的探了进来,看见纽特就紧张的笑了一下,纽特也向她谨慎的微笑。两人仿佛是两只瞻前顾后的土拨鼠,正从草原的两边各自探出头来招呼对方。这画面太有趣了,帕西瓦尔努力保持住一张严肃的脸看着他们。

“什么事,戈德斯坦恩?”

蒂娜立刻立正了。“部长,大家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。”

帕西瓦尔心里一惊,他竟然把会议忘记了。

他穿上外套。“告诉他们我马上就到。”

“好的,部长。”蒂娜离开了。

他转向纽特,纽特咬着嘴唇,绿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,很遗憾的样子。帕西瓦尔笑了,啄他一下:“等我一起回去?我们可以去餐馆吃晚饭。”

纽特有些为难:“但我今天晚上已经备好料了。”

“……还是出去吃吧。”帕西瓦尔赶紧找借口。“忒修斯说他请。”

纽特不情愿的点点头。帕西瓦尔又亲他一下。

“一会见,亲爱的。”

“一会见。”

门咔哒一声关上了,纽特仍站在原地。他看向桌面,那只精美的冥想盆仍放在那里,帕西瓦尔走的时候忘记把它收起来了。纽特像被蛊惑了似的慢慢走过去,盯着其中盘旋缭绕的银白雾气。

他掏出一个小瓶来,上面贴着一张小标签,写着P·G的字样。那是他在格林德沃的书房里拿到的,里面银雾缭绕。每一段雾气都不是很长,似乎是许多记忆的片段揉在了一起,汇成这样一瓶散碎的集合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他没有把这个小瓶交给帕西瓦尔,而是一直让它藏在胸前的口袋里。

不像忒修斯,帕西瓦尔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。他的过去显然并不都那么令人愉快,他时常从噩梦中惊醒,纽特见过他在客厅独坐,手里紧握着魔杖,一盏暖黄的台灯照亮他的侧脸。

他从不说自己梦见了什么。纽特想起他谈起过去时眼中的回避,他和忒修斯显然曾经关系很好,但在十年前他们分道扬镳……那是他没有机会参与和了解的过去。

也许这就是那个机会。

他把那个小瓶里的内容物倾进了冥想盆,盆中立刻就水波大兴,银白的波峰猛然跃起两尺多高,在纽特眼前不甘的爆炸开来。好像它是一个活物,正在试图反抗什么,但冥想盆的边界死死束缚着它,让它无法逃跑。纽特提心吊胆的看着那狂暴的液面。

“我没有恶意。”他对那怒涛般的记忆说。“我只是想要了解你,你的未来,你的过去……这么说太贪心了。”

他认真的看着那波涛,声音很低。

“但我想要你的全部。”

记忆之海仍然汹涌着,过了好一会,那银色的波涛才渐渐平缓下来,就好像它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。纽特盯着那只盆犹豫了很久,还是把魔杖探了进去。

感觉就像是坐在冰冷的瀑布下,记忆的狂流直冲他的头顶。

……房间里光线很暗,一只苍白的手从被子里垂下来,一个黑发黑眼的孩子将它紧紧握住,试图给它带去一点温暖。有一个人握住他的肩膀,强行把他带走。“你母亲已经死了,帕西。”

……一位治疗师抬头看他,伊法魔尼的猫豹徽章立在她身后。“你很有天赋,格雷夫斯先生。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治疗师。”

……他在某个类似医院病房的地方,帕西瓦尔和一个男人在争吵。年轻的帕西瓦尔英俊得几乎漂亮了,黑发黑眼,额头像上好的雪花石雕。纽特简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。他对面那个威严的男人看起来奇怪的面熟,两人面对而立时纽特立刻明白了。这一定是老格雷夫斯先生,帕西瓦尔的父亲。

“格雷夫斯家的儿子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做一个治疗师的。你明天就回家。”

……一间华丽异常的餐室,纯银餐具搁在雪白的骨瓷盘旁边。穿着军服的帕西瓦尔隔空握拳,纽特回头看去,惊讶的看见他把年轻的忒修斯抓起来扔到了墙边,响亮的骨骼断裂声……忒修斯在墙边坐成萎靡的一堆,缓缓掏出魔杖给他看。“我和你是一样的。”他低声说。“我也是个巫师。”

……结满甜橙的果树,穿着军服的忒修斯没有拿魔杖,伸手向头顶:“甜橙飞来!”某个橙子被这拙劣的无杖咒拉得摇晃了一下,但没有掉下来。帕西瓦尔大笑着招招手,一只甜橙听话的落在他手心里。他把橙子抛给忒修斯,站起身来。“我得去值班了,上尉。”

……帕西瓦尔和忒修斯在某个酒馆对坐,帕西瓦尔在把一只洋蓟一片一片的剥开,送进嘴里去轻咬,吮吸。不远的桌子上有个高个子的法国男人,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。“我今晚看来是有指望了。”他衔着洋蓟的花瓣对忒修斯说。忒修斯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,但纽特认得出那其中有一丝不情愿……他自己也很不情愿的看着帕西瓦尔向那法国男人走去。那人含笑对帕西瓦尔举杯,纽特恨不得能给他念个恶咒。

……周围都是炮弹的鸣响,大地在火光中一阵阵震动,他们背后有一辆装满伤员的马车,拉车的马已经死去了。帕西瓦尔的肌肉拉长,变宽,双手平滑地转化为覆着雪白长毛的马蹄,他迅速的转变为一匹重挽马,忒修斯为他套上挽具,他开始拉着马车在炮火中前行。

……忒修斯躺在地上,面色苍白,一道巨大的贯穿伤横过胸前,正在心脏的位置。他应该是个死人了,但帕西瓦尔跪在他身旁,手中的银光无穷无尽,包裹着忒修斯整个胸腔,强行让那颗心脏跳动起来,仿佛时间倒转,他的血被缓缓的逼回身体中去……那双蓝眼睛睁开了,里面倒映着帕西瓦尔的脸,他漆黑的鬓角迅速化为霜白,好像有人从他身上抽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岁月……

……他背后的三个巫师即将击破他们的防御,忒修斯抬起手,毫不犹豫的念出索命咒,三道凄冷的绿光划破黑夜。

……他在一场麻瓜的婚礼上从背后拍忒修斯的肩膀,他转过脸来,眼神却好像见到了索命的恶鬼。纽特认得那眼神,忒修斯战后很久都是这个样子……

……他被一个下巴宽阔的男人堵在马厩门口,枪口顶住他的后腰。忒修斯从远处路过,那男人叫喊着问他是否找帕西瓦尔有事,忒修斯否认了,迅速转身走开,一眼也没有多看他。他望着忒修斯离开的背影,那背影一晃就消失在了黑夜里。

……那人逼着他走进漆黑的马厩里,用枪托狠狠击打在他的太阳穴上,他眼前一片黑暗,只有黑暗,一丝光明也没有……那人把他的脸按在稻草里。“别扫兴,医生。不然我就拿你那张嘴来做点别的。”

……他独自坐在窗前,手里玩着一块鸟类的三叉骨,一只猫头鹰落在他手边,他打开信件,是一张薄薄的信纸,通知他亚瑟·格雷夫斯先生,他的父亲已经亡故了。

……灯光灿烂的酒吧里,他疲惫的和忒修斯对坐。忒修斯满脸愤怒。“帕西瓦尔·格雷夫斯,你残忍的伤害了一个无力还手的麻瓜和他的家人,这是极度恶劣的罪行,也许我没有证据证明什么。但我至少可以代表自己说一声,我对你很失望。”

……有人粗野的大笑。“那个只有一张脸的格雷夫斯?一个治疗师想做战斗傲罗,可能真得等到路易斯复活了。”

……他在MACUSA大楼里走过,人们纷纷避让开来,下属们敬畏的看着他,比起敬,更多的是畏惧……蒂娜站在傲罗办公室里,满脸紧张……文森特站到他面前,近两米的魁梧身材挡住了所有的光线,他粗豪的咧嘴:“老板!”

……忒修斯的来信里又一次问起十年前的事,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毫不犹豫的划过,对那些问题避而不答。他不想让忒修斯知道……他永远觉得别人没必要知道他经历过什么……就像一只动物,受了伤就躲进洞穴的最深处,不让任何人发现,要么举动如常的出来,要么就死在里头,没有第三种选择……

……他在家附近的餐馆吃完饭,走到暗巷里,准备幻影显形时忽然本能似的回头,划下一个铁甲咒,被人轻易的撕裂,格林德沃惨白的微笑浮在黑暗里。

……他跪在囚室的地板上,缓缓伸手到胸前,指尖凝出一团似有若无的银光,他的手还没接触到胸口就凝固在了半空。格林德沃打个响指,他的双手发出连续的爆裂声,骨骼根根折断,他惨叫出声……

“想用治疗术切断心血管,非常灵活的应用……但还不是你死的时候,亲爱的。”格林德沃快活地说,抓住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来,魔杖搭上他的太阳穴。“还不是时候。”

记忆走到了尽头,帕西瓦尔的前半生结束了。纽特睁开眼睛,全身僵冷,好像他刚刚在雪地里跋涉了一夜。那记忆里最后的血色仍横亘在他的眼前,让他几乎看不清东西。

他缓缓后退,坐在椅子里。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。



PS:帕西瓦尔的回忆相关见番外【年轻傲罗和他的阿尼玛格斯】,战友组清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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