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熊与蜗牛

The End Of Innocence(EALD外一篇)23

“你昨天睡得怎么样?”

“一夜到天亮。”忒修斯很舒服的叹了口气。“很久没睡过这么好了。”

诅咒清除后他回去睡了一天一夜,醒来时觉得焕然一新。在充足的睡眠之后,整个世界看起来都可爱了许多。他神清气爽的和帕西瓦尔并肩站在电梯里,像一棵刚被浇完水的植物一样挺拔光亮。

电梯震了一下,开始载着他们缓缓下降。

“有梦见任何事吗?”帕西瓦尔若无其事的问。“比如摸进卧室把我掐死在床上?”

“没有。我也希望再不会有了。”忒修斯有些尴尬。“我从没想过要杀死你。”

他犹豫一下。

“哪怕是六个月前在审讯室里。我……”

他想到自己在石室里用魔杖指住帕西瓦尔的样子,感到一阵刺痛的羞愧。这件事现在想来是那么的不可思议,他竟然会想要对帕西瓦尔施害。

“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。”他低声说。“我真的很抱歉,帕西。”

“格林德沃在我们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诅咒了你。”帕西瓦尔顿一下。“你也许是被影响了才会做出那些举动。”

他看着电梯表盘上不断跳动的数字。“这不是你的错,忒修斯。”

他没有肯定的说忒修斯是被诅咒影响的才会想对他下毒手,只是模棱两可的‘也许’。帕西瓦尔似乎根本不相信忒修斯不会想杀他。忒修斯胸中一阵刺痛。

他们曾经是愿意为对方付出灵魂和生命的朋友。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这样彻底的失去了帕西瓦尔的信任?

“我希望你好好活着,帕西。”他一字一句的说。“一直如此。”

电梯轻震一下停住了,铁栅门打开来,在侧边折成一叠。帕西瓦尔看了他一眼,黑眼睛温和平静。在忒修斯的诅咒解除之后,他这些天放松得多了,眉梢嘴角的线条都平缓下来。

“那就试着不要再被诅咒了。”他扔给忒修斯一只精致的小窥镜。“它在探测到有害的魔法企图时会对你示警。”

“我比你更不希望这种事发生。”忒修斯看那只窥镜边上蜿蜒的的蝎子纹样,有点担忧。“它会咬人吗?”

“不会。”帕西瓦尔低声笑。“你没那么高的待遇。”

守卫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。他收敛了笑容走出去,忒修斯跟上他,与狱卒们点头示意。他们看到帕西瓦尔都有些紧张,一个个站得标枪般笔直。帕西瓦尔转向牵着一只蜥蜴样生物的阿伯内西。

“我们要提审格林德沃。”

帕西瓦尔走得很快,面容冷肃,毫无表情。忒修斯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。两人穿过重犯区的排排铁栅,囚犯们在里面咆哮,抓着栏杆摇晃。与忒修斯来时不同,这些囚犯们看见帕西瓦尔,几乎个个都露出狂乱疯癫的表情来。有个狼人像条愤怒的狗一样对帕西瓦尔皱起鼻子,露出暗黄的长牙吠叫起来,另一个蓬乱头发的女人瞪着他,喉咙里发出恶毒的咯咯声,好像恨不得能把他生吃下去。

“你在这里还是那么受欢迎。”忒修斯说。

“我一般是他们进监狱前看见的最后一个人。”帕西瓦尔目视前方,惨白的灯光照亮他的额头。“审判者的脸总是比较容易被记住。”

“你的脸一直都很容易记住。”他们转过一条走廊,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留在了身后。“在法国的时候,你刚来就吸引了那些小护士的注意。”

“是吗?”

“那还是我们驻扎在卢瓦河畔的时候,那座城堡,记得吗?花园后面有个大柑橘林的那个。”

“我记得你拄着拐满城堡晃悠的样子,苏珊为你操碎了心。”

“你来之后她的心思就不在我身上了。”忒修斯很惆怅的叹一口气。“年轻英俊的格雷夫斯医生……你每次来查我的房之前,她都要好好折腾一通她的头发。”

“这就是为什么她的护士帽总是戴不好。”帕西瓦尔摇摇头。“我一直觉得她不太整洁。”

“你对女性从来都是那么不解风情,医生。”

“别那么叫我。”帕西瓦尔声音平板。忒修斯转头看他,他笔直的看向前方,凝固的表情像一张面具盖住了他的脸。“我早就不是医生了。”

他对这个称呼简直避之不及,似乎他已经不愿意想起那个他曾经热爱的职业。忒修斯沉默一下,换了话题。

“纽特还是坚持要去墨西哥吗?”

帕西瓦尔长叹一口气。“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。”

“我会去和他谈谈。”忒修斯保证道。“他不能再这么任性了,尤其是这个时候。”

“谢谢。”帕西瓦尔捏捏眉心。“也许你能说动他。”

“我从他十六岁之后就没法说动他做任何事了,别对我抱太大希望。”忒修斯苦笑。他们已经走到了那条五步一岗的走廊,尽头就是那扇坚不可摧的铁门。

忒修斯四下环顾:“又换守卫了?”

“第三次了。”帕西瓦尔声音紧绷。“他太能蛊惑人心了。甚至有两个守卫因为不能来这里听他‘讲课’而自杀了。”

“他诅咒了他们?”忒修斯一惊。

“没有。而这就是最可怕的:他们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去死的。”帕西瓦尔的话中透着一股森森的冷意。“诅咒是可解的,但偶像崇拜不是。”

“他不能再张口了。”忒修斯低声说。“他太危险了。”

“我同意。”

帕西瓦尔伸出手按在那只铸成雷鸟形状的门把手上,鸟儿向他驯顺的低下头,黑铁铸的门锁层层打开,他们前后进入了格林德沃的牢房。

“欢迎。”格林德沃圆滑的说,“今天你又要为我带来什么呢,亲爱的帕西?”

他的语气极其让人不舒服,像条冰冷的蛇舔着人的后脊骨。忒修斯忍不住上前一步。格林德沃戏谑地抬眼看他,然后就楞了一下。有一瞬间那张和颜悦色的脸凝固开裂了,露出一丝疯狂的底色来。

“我看出你已经去过我可爱的海景别墅了,斯卡曼德先生。”他慢慢的说。“希望你喜欢那儿。”

“你的装修没什么品味。”忒修斯回答。“而且招待人员态度很差。不会再去第二次了,如果要我说。”

“格雷夫斯部长可是很喜欢那儿呢。”格林德沃紧盯着帕西瓦尔微笑,“旧地重游的感觉如何,帕西?”

“我们收缴了你的研究所,包括所有人员和资料。”帕西瓦尔没有回答格林德沃的问题,仍然按照自己的步调进行着对话。“还有你至今为止制造的所有的龙血合剂。”

格林德沃咂咂嘴。“盗窃别人的研究成果可是很不好的。”

“……而我们刚刚把最后一批药剂彻底销毁。”

“你不可能这么做。”格林德沃说,有点惊讶。“它们太珍贵了,不会被这么快的放弃。”

“恐怕你要失望了。它们在火里烧得可是相当快。”帕西瓦尔淡淡的说。“而且你的一些研究员指证了你,提到了你在奥地利杀死了一整个小镇的人。”

“我不怪他们。”格林德沃宽容的说。“我可怜的孩子们,落在你手里,他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?”

“你的‘孩子们’都是心狠手辣的杀人犯。格林德沃。”

“但他们毕竟没有杀死你。”格林德沃摇头晃脑。“我把你扔给他们‘随意处置’的时候,倒是真没想过你还能活下来。说到底,你作为一个钻心咒的靶子,还是挺称职的,是不是?”

一道红光击在他脚边,碎石飞溅。格林德沃吃惊的咂咂嘴。“哎哟,冷静点儿,斯卡曼德先生。你还没听过我对他做的其他事情呢。”

他一边说一边盯着帕西瓦尔的眼睛看,好像要一直看进他灵魂里去。帕西瓦尔毫不动摇的与他对视。忒修斯想要上前,但帕西瓦尔伸出手把他挡在身后。

“不用。”他说,仍然盯着格林德沃的眼睛。“他影响不了我。以前没有,未来也不会。”

他们对视了好一会,格林德沃忽然笑了。

“牢固的精神屏障,格雷夫斯,非常牢固。我真希望有一根魔杖来撕开它……你现在在想什么呢?我简直好奇死了。我很不习惯不能随意进入你的大脑的感觉。”

他在试着刺激帕西瓦尔,好撬开他的精神屏障,忒修斯明白过来。但他不明白帕西瓦尔为何要坚持与格林德沃对视,他仿佛是在挑衅这个空前绝后的黑巫师。

格林德沃似乎也觉得他是不自量力,他干脆在椅子里倾身向前,笑眯眯的把手肘搁在膝盖上。“你的家庭还好吗,帕西?”

帕西瓦尔没有回答,只是冷漠的看着他。

“你漂亮的小母马怎么样?他的孩子呢?”

他听起来像个嘘寒问暖的长辈,真心实意的担心着晚辈的个人生活。

“而你未来的孩子和伴侣之间必须死一个,你选好是哪一个了吗?他死了,你又要怎么办呢?”

他森冷的声音又把那个残酷的事实扔在了他们的面前。无一生还的‘母马’。忒修斯背后一阵阵的发冷。这是一个为期十个月的死亡倒计时,而剩余的时间已经不足四个月了。

他想过试着说服纽特终止妊娠,但无论是理智还是过往的经验都明确的告诉他,他弟弟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的。他在幻影移形时,宁可冒分体的风险,也要用全副精神保住与胎儿相关的器官。

他们要怎么才能让纽特活下来?

帕西瓦尔一定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,他仿佛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,格林德沃的笑容更大了。

“哪怕算上小母马肚子里的,这个世界上也只剩下三个会牵挂你的人。”他轻声说。“真孤独啊。”

“真的没有解法吗?”帕西瓦尔喃喃的问。他语气虚弱,但仍然没有断开与格林德沃的对视,后者看起来开心极了。

“即使有,我也不会免费告诉你,对不对?”

“但它就在你的脑子里。”帕西瓦尔轻声说,“你非常清楚这不是无解的。”

“当然。”格林德沃回答。忒修斯忽然发现他的表情不再生动了,那双异瞳有些发直,呆呆的看向帕西瓦尔。就好像……

就好像他才是被摄魂取念的那一个!忒修斯恍然大悟,在试图摄神取念别人时,施咒者的精神是必须开放的,帕西瓦尔诱导格林德沃对他摄神取念,却反过来侵入了他的大脑!

以退为进一直都是他的专长,他看向帕西瓦尔。帕西瓦尔仍然定定的看着格林德沃的眼睛,眼珠轻颤,仿佛在迅速的检索着某种看不见的文件。

“啊,原来如此。”他缓缓的说。“只是一个小小的屏障就可以解决……如此简洁优美……你的确是一个天才,格林德沃。”

忒修斯还没有明白过来,但格林德沃在听到这个词时表情僵硬了。他猛地用力咬牙。帕西瓦尔后退一步,按住额头,像疼痛难忍似的喘了一声,忒修斯不动声色的扶住他的背。

“干得漂亮,格雷夫斯部长。”格林德沃从牙缝里说,他现在看起来不那么从容了,狂怒在他的眼睛里燃烧,从他那张苍白面具下的每一个裂缝溢出来。“我没想到你有这个胆子。”

帕西瓦尔站直了俯视他。

“龙血药剂的死亡率高,是因为生产时胎儿的魔力会进入母体,阻塞母体的魔力流动,造成严重的堵塞和窒息,对不对?”

他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虚弱了,腰背挺直,神情冷肃,嘴唇抿得很紧,镶银的魔杖握在手中,他又变回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安全部长。

“但只要有一个明白原理的治疗师在,隔绝生产时的魔力交流,母体就可以和孩子一起存活。”他声如金石。“你明明发现了这件事,却为了制造默默然,刻意的让那些人在痛苦挣扎中死去。格林德沃,这就是你做的事情:谋杀母亲,折磨婴儿!”

“当你用这种方式说出来的时候……”格林德沃耸耸肩。“为了更伟大的利益,总要有人做出牺牲。我讲过很多次这个道理了,你就是不明白。帕西。”

“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会相信你的理论。”帕西瓦尔冷冷的说。他紧盯着那只惨白的眼睛。“你已经失败了,格林德沃。”

格林德沃叹一口气。

“你们在扼杀巫师界光荣的未来,只是你们现在还不明白。”

“巫师界的未来不会建立在其他人的尸山血海上。”

“真奇怪。”格林德沃歪歪头,眼神恶毒。“我以为你会更痛恨麻瓜一点呢,帕西。”

“和你不一样,我是个有理智的人。”帕西瓦尔理了理领带。“感谢你的配合,格林德沃。我衷心希望你在监狱里能度过愉快的晚年。”

“别那么快嘛。”格林德沃有些责怪的说。他似乎控制住了自己的狂怒,又回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虚伪模样。

“我还没有允许你们走呢。”

囚室里的灯光忽然无端端的熄灭了,他们猛然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。忒修斯试着念一个荧光咒,却张不开口,好像有什么东西强行锁住了他的舌头。他怀里的窥镜开始发烫了,它正在提醒他周围有不怀好意的魔法。他感到帕西瓦尔后退了一步,肩膀擦过他的身侧。忒修斯抓住他的手肘示意自己的方位,却被他挣开了。

他听到帕西瓦尔已经退到了墙边,开始窸窸窣窣的摸索门锁,那声音忽然停住了,好像有什么东西捆住了他的手。忒修斯听到他急促的喘息。他试图去帮助他,却始终摸不到他的方位。

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格林德沃说话了。

“别扫兴,医生。”他的声音戏谑。

“你知道你是永远不可能逃脱这一切的。你的幸福无法长久,你爱的人会离开你,你的朋友想杀死你,你所恐惧的会一次次回来,只有无止境的噩梦与你同行——”

“咒立停!”他听见帕西瓦尔的咆哮。

那股无形的压力忽然消失,他的舌头松开了。忒修斯将魔杖朝向格林德沃的方向:“速速禁锢!”

他身侧不远的地方亮起了一团荧光,帕西瓦尔做的第一件事是点亮魔杖,忒修斯看见他苍白的脸浮在黑暗里。

灯闪烁着亮了起来,他们重新看清了这间阴森的囚室。格林德沃凝固在椅子上,忒修斯的禁锢咒准确的击中了他。他回头看帕西瓦尔,他的左手鲜血淋漓。地上有一道弧形的血痕,似乎他刻意将自己的血洒在了地板上。

“你以为会有用吗?”帕西瓦尔冷笑一声。“用这种简陋的方式就想诅咒我?”

“用血对付诅咒,很聪明的办法。古老,但聪明。”格林德沃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。“你……”

帕西瓦尔一挥魔杖封住了他的嘴。“你说得太多了。”他冷冷的说。“恐怕你还是永远闭嘴比较好。”

他转身离去,忒修斯跟着他,看大门在他们身后道道落锁。

“拿掉他的舌头。”帕西瓦尔对在门口等着的阿伯内西说。

阿伯内西惊恐的看着他。“这……您不需要请示一下主席吗?”

“不能再让他有机会毒害更多的人了。”帕西瓦尔脚步不停。“立即执行。”

“是的,部长。”阿伯内西低声说。

“我需要你去协助一下戈德斯坦恩。”帕西瓦尔说。

他正大步穿过MACUSA正厅,正是午休时分,大厅里人来人往,他像一把尖刀那样劈开人群,见到他的人纷纷从他的路径上移开,像是惊恐的羊群躲避狮子。

“她负责安排MACUSA与古灵阁洽谈合作时的安保工作,美国没有妖精,我们对他们不是很了解。”

“我会去和蒂娜谈谈的。”忒修斯跟着他走。“妖精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,他们在很多方面和巫师很像,不过他们倾向于用魔法而不是爱情把自己中意的人类诱回家中成婚……”

“具体细节和她说吧。”帕西瓦尔生硬的打断他,他似乎完全不想和人交流,只是板着脸前行。“我要先回办公室一趟,下午还有会。”

“为什么不让文森特负责?他资格更老,更熟悉这些事情。”忒修斯仍旧跟着他,不知为何,他就是不愿放帕西瓦尔一个人离开。他有一种模糊的预感,他的朋友此刻是需要某个人在他身边的。

“文森特辅助。”帕西瓦尔简短的回答。“戈德斯坦恩需要锻炼。”

“你是真的想让她做你的副手吗?”忒修斯低声笑。“也太年轻了,你说呢?”

“她有能力,也足够忠诚。”

“文森特也有能力。”忒修斯开始漫无边际的闲谈。“而且对你非常忠诚。格林德沃把他降职回了德州,他不肯服从命令,坚持要找你谈谈,闯进了你的办公室,被格林德沃下了大牢关了整整五个月。”

“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人员安排。”帕西瓦尔打断他,出乎意料的暴躁。忒修斯忧虑地跟着他拐进了安全部的走廊。犹豫了一会,还是开了口。

“格林德沃的那个诅咒……”

“他没成功。”帕西瓦尔冷笑一声。“他的诅咒水平不如我。”

“当然。”忒修斯喃喃的说。“你精于此道嘛。从十年前就是这样。”

帕西瓦尔没有回答他这句话。他们已经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,帕西瓦尔碰了一下门把手,那门自动打开了。

“去找戈德斯坦恩。”他赶忒修斯。“还有,把上次的缴获物品列表再拿给我看一遍。”

他发布工作指令的样子独断专行得气人,每一句话都是一个生硬的命令。而且忒修斯知道这恶劣的态度不是因为任何事,格雷夫斯部长在工作时就是这样苛刻的人。

他想到帕西瓦尔在纽特面前温顺得几乎诱人的样子,很无奈的摇了摇头。他这位朋友对待工作和生活的态度迥然相异,有的时候忒修斯真怕他精神分裂。

“好的。”他叹一口气。“马上就去,老板。”

帕西瓦尔点点头,毫不客气的在他面前关上了门。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了忒修斯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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